汉朝

张良计

赵地的驰道上,郦食其的轺车很快就要到平原津了,从那里渡过黄河,离临淄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九月本是溽暑难耐(注:汉初承秦制,秦历九月,是为现行农历六月),大醉方醒的郦食其倒也不觉得特别的热,他迷迷糊糊的看着车窗驰道两旁不断闪过的松树,心下不由的赞叹韩信张耳在赵地治理有方,这么快就修复了始皇帝的驰道,“难道他们真的要对齐国用兵么?”郦食其想。

郦食其刚刚在魏郡见过韩信。他正一副倒霉的样子。一个月前,汉王刘邦在成皋吃了败仗,和夏侯婴两个人狼狈的逃了出来,连夜渡了黄河,跑进韩信的营垒,强行夺走了韩信的精兵,可同时又下令让韩信去攻打强大的齐国。“真是个可怜人。”郦食其想,“韩信即便是用兵如神,但是现在手下不过一班残兵弱旅,又怎能打下连霸王都平定不了的齐国呢?好在有我,让我说下齐王称臣吧,这样韩信就得救了。”

显然,韩信和他的谋士广武君李左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魏郡的军营里对郦食其礼遇有加。临行时,韩信一反治军常态,与郦食其大醉了一场,他祝酒的时候还说:“先生,您的恩德,仆没齿难忘。” “看来韩信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知道我必会马到功成。”郦食其有些得意的想。他拿起手中的朱雀踏虎衔环玉卮,将其中美酒一饮而尽,一边把玩着韩信送他的这件礼物,一边又想:“韩信摆摆阵势也好,可以帮我吓一吓齐王。”

怀念帝国主义?

刚才在BBS上看到一篇帖子,题目是《怀念帝国主义》,先不论内容,起码写得还是很冷静的,没有太多空洞无物的煽情鼓动文字。文章先说帝国主义无东西方之分,两汉对西域的经营与后来西方对东方的帝国主义是相类的,然后又说低级军官是造成军事冒险主义的主要原因之一,又回顾了历史上对于冒险扩张的克制,指出这种扩张的危险,最后引用福泽谕吉的话:"虽说厌恶压制是人的天性,但人只是厌恶压制自己者,如果自己压制他人则是人世最高快乐。" 认为在中国存在一个悖论:"一个曾深受强权逻辑之苦的国家,到头来却成了这一逻辑忠实的信徒之一。"并批评了现在流行的这种强权逻辑。呵呵,不过有些观点我觉得不是很有道理。

东汉与清朝的灭亡

前几天和别人聊起清朝其实是亡在曾国藩的手里,今天重新想起这个话题,觉得其实东汉的灭亡和清朝非常的相似。从直接的角度看,东汉似乎亡于南方诸候的割据,与北方内部权臣(曹氏)的威逼,就像清朝亡于南方各省的独立,与北方朝中重臣(袁世凯)的强压一样;再进一步,或者说东汉亡于黄巾军起义,清朝亡于太平天国。但是在根本上,这两种说法都不够准确。前者只是表面原因,并不深入;后者对于旧王朝的覆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并不直接。真正重要的,是两个王朝在面临大危机(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时的政策选择,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就像历史制度主义(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 )天天挂在嘴边的 crucial juncture或是critical point一样,这一政策的选择决定了日后事态发展的方向,并使之不能够再轻易的改变 (在套用一下jargon,是Path Depedency)。由此看来,东汉实亡于刘焉,清朝实亡于曾国藩。

汉字术语的误植

在《光明日报》的网站上看到两篇讨论现代汉字术语误植的文章(中西日文化对接间汉字术语的厘定问题近代汉字术语误植问题初探),它们讨论中国在从日本借鉴学习西方经验的时候,从日语汉字里直接借用术语翻译时出现的错误:这个错误主要是指用于翻译某个西语名词的汉字词汇,在古汉语里已经有了特定的意思,但是却被用作翻译不相干的西语名词。两篇文章都讨论了“经济”这个词的误植。经济在中国古代是“经世济民”的意思,颇类现在的“政治”一词,但是却被用于翻译 economy ,与本意不是很相关。第二篇文章的作者还深入的分析了这个误植的来源,因为即便是在日本,经济原先也是类似政治的意思,所以最早是用来翻译 political economy的。但是后来却被误用来翻译 economy 以及 economics(经济学),导致了现在的错位,还有一个误植的例子是“封建”,导致一个词语字面含义与本身含义的混乱。当然也有一些是翻译的不错的,譬如“社会”,譬如“哲学“等。呵呵,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近似误植的翻译:政党。

我也来考证一下七侠镇的位置

呵呵,作为《武林外传》的粉丝,有义务灌这一瓢纯净水。刚才看了两篇考证七侠镇位置的文章,一说在山西运城,一说在山西朔州山阴县。说运城,是因为七侠镇在关中而不在陕西,加之运城有龙门,所以就运城了;说山阴,主要是因为那里离恒山派的恒山比较近,旁边又有一座翠微山。呵呵,俺大喊一声,两说皆谬。首先,关中仅指八百里秦川,运城乃属关东(山东)河东,与关中无关;其次,莫小贝与莫大有不尽的渊源,而莫大是衡山派而非恒山派的掌门,所以不必牵强恒山。所以说以上二说皆不可信。

汉朝与罗马的技术

总体上说,罗马帝国的技术水平自然比不上两汉,因为根本而言,罗马帝国的生产模式是奴隶制,而奴隶制的特点之一就是生产技术水平低下。两汉的生产模式虽然不是西方意义上的封建制度,但是要比西方的奴隶制进步很多,技术水平自然也较为领先。

首先就最重要的农业技术而言,罗马远远落后于汉朝。罗马的耕作都由奴隶完成,由于是强迫劳动,奴隶的劳动效率很低,也没有任何动力去发明新的农业技术。对于奴隶主而言,他们也不会去鼓励或者传播农业技术,因为可以简单的通过俘获更多的奴隶来攫取更多的财富。当然这也不是说罗马帝国的农业技术没有丝毫的进步,在帝国的西部,磨(rotary mill)与螺旋压榨机(screw press)的广泛使用也标志了一定的农业进步,但是总体来说,罗马的农业技术与生活效率还是较为低下.举个著名的例子(因为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提到过),作为封建农业标志之一的水磨(water mill)其实在罗马统治下的巴勒斯坦于公元1世纪被发明(准确地说,这时仍然是元首政治时期),但是随后的罗马帝国根本就没有打算将这项节省劳动力的发明在全过推行,他们对技术的革新的视而不见,只有到了后来的封建社会,水磨在欧洲才广泛使用。其他的技术譬如收割机械(reaping machine)也早在1世纪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但是罗马帝国并没有传播这项技术,遑论改良了。

燕赵壮士

找到了一款俄国人写的阅读软件,可以方便的在掌上电脑上看彩色标注的网页文件。于是用Flashget下载了国学网站上的《资治通鉴》,压缩成zip文件放在掌上电脑里,天天揣在兜里,有空了可以掏出来翻两眼,权当消遣。《通鉴》的好处在于大小事件都按时间码放整齐,不像纪传体的史书,要想稍微看仔细点,还要拿支笔记录下来事情的脉络。

今天又看到了贯高的一段。故事开始的时候,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推算起来他应该出生在长平之战前后,秦统一时他已经有四十岁左右。他先是跟着张耳作门客,后来张耳被封为赵王就成了张耳的属官。张耳死去后,贯高担任赵相辅佐张耳的儿子新赵王张敖。

神秘的北匈奴:溃散后的下落(1)

昨天看BBC新闻,看到一则关于『申请恢复"匈奴族"要求被匈牙利拒绝』的报道,说是一支自称为阿提拉后人的部族向匈牙利政府提出的恢复"匈奴族"申请被匈牙利议会人权委员会拒绝。 报道中自然也提到了匈奴西迁说--阿提拉是被汉朝击败的匈奴的一支。呵呵,这个一直都是假说,没有确凿证据的,不知道为什么BBC用了那么肯定的口吻,不过今天得了空,还是好奇的仔细考证了一番当年被东汉击溃了的北匈奴的下落,其实也挺有趣的。

以前提到过匈奴在西汉时的分裂(好像那个话题还没有灌完),归附汉朝的一支,也就是娶了王昭君的呼韩邪单于的后人,一直和汉朝和睦相处,直到王莽篡位。

吉尔吉斯简史:李陵的土地(4)

在说郅支西走,为祸坚昆之前,大致说说这次匈奴内乱。上次提到地节元年(前69年),由于匈奴前一年在乌孙的惨败,曾经臣服匈奴的部族如坚昆、丁零等纷纷反叛,与乌孙、乌桓等一起围攻匈奴。其实这和匈奴本身的文化水平低下有关--由于没有完善的官僚政治制度和比较先进的文化(包括意识形态、宗教等),匈奴对于这些部族的控制完全是军事的,匈奴强则这些部族臣服,匈奴弱,则这些部族反叛。所以匈奴可以征服这些部落,却无法吸收同化这些部族,相对比的是汉武帝对中国南方几个部族的征服,譬如闽越、东瓯、南越等,真正把这些区域并入中华的不是武力(或者说不仅仅是武力),而是健全的地方行政制度,和中国正统意识形态的影响,再对比一下秦朝,秦朝也征服了这些区域,也设立了郡县,但是秦末这些地方仍然脱离了中央,一则是因为秦朝统治这里时间比较短,很多制度还没有完善和巩固就覆灭了,另一个原因则是秦朝与汉朝相比,在正统意识形态方面的影响不足,与其焚书来钳制思想,不如发展教育来引导思想。

闲说卫青霍去病:打匈奴的代价与汉武帝的用人

接着霍光说上去,聊聊卫青和霍去病,前阵子《汉武大帝》热播,趁放假灌一下这个话题。呵呵,没有翻案的意思,只是看闲书时的一些胡思乱想。正凑巧刚刚看到有人说汉武帝会用人,譬如卫青,霍去病等等,所以借机说说我的“腹诽”。:)

汉武帝打匈奴,规模最大的一次的是元狩四年,卫青霍去病两路大军北击匈奴,卫青斩首近二万,霍去病歼敌近七万,封狼居胥,登临瀚海,绝对的丰功伟绩。但是就损失而言,这次也是最大的,出塞击敌的官私马匹凡十四万而回来的却不满三万,从此以后,汉朝因为马少,不能再大举出击匈奴了。可是战争本身的伤亡真的有这么大么?李陵率步兵五千人出塞,至浚稽山,先遭遇匈奴三万骑兵,杀敌数千,后单于又召集来八万骑兵围李陵,李陵军以少敌众,且战且退,杀敌近万人之后还有三千余人,后由于有人叛降,最终败没,但是仍有四百多人入塞。浚稽山的位置,可以参照我blog里的地图,虽然没有卫青霍去病奔袭的距离远,但是考虑到李陵统率的是步兵,行进速度不如骑兵,再加上他本身的兵少(前后十一万人围他五千人),所以可以大致和卫青霍去病的损失作个比较,李陵在箭矢将尽前,歼敌近万,损失不到两千,而卫青霍去病漠北之战,歼敌近九万,损失超过十一万,这个损失也太大了。更何况卫霍在兵力上并不吃亏而李陵激战的是自己二十多倍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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