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升级完毕,一切都乱糟糟的:)
第二首《沁园春》:
(城中诸公载酒入山,余不得以止酒为解,遂破戒一醉,再用韵)
杯汝知乎?酒泉罢侯,鸱夷乞骸。更高阳入谒,都称齑臼,杜康初筮,正得云雷。细数从前,不堪余恨,岁月都将麹糵埋。君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
君言病岂无媒。似壁上雕弓蛇暗猜。记醉眠陶令,终全至乐,独醒屈子,未免沉灾。欲听公言,惭非勇者,司马家儿解覆杯。还堪笑,借今宵一醉,为故人来。
词前先交待了缘由,本来打算戒酒的,但是城里的朋友们一起载酒入山,辛弃疾又不能以戒酒为由不参与,所以破戒一醉,所以写了这首词,既是自解,也是自嘲。
“杯汝知乎?”又是与酒杯的对话。“酒泉罢侯”,《旧唐书·地理志》中的典故,说酒泉:“城下有金泉,泉味如酒,故为郡名。” 这样的好地方,酒徒自然乐往,最好被分封到那里,一辈子不缺酒喝。所以杜甫的《饮中八仙歌》里说:“恨不移封向酒泉”。“酒泉罢侯”就是说不在酒泉为侯了,直白的说,就是戒酒了。“鸱夷乞骸”,“鸱夷”的典故出自西汉扬雄的《酒箴》:“鸱夷滑稽,腹如大壶,尽日盛酒,人复借酤。” 鸱夷就是盛酒的革囊,“乞骸”是乞骸骨,也就是官员辞官退休。“鸱夷乞骸”,仍然是戒酒的意思,酒具都要退休了。
“更高阳入谒,都称齑臼”。高阳,不多说了,借指酒徒的意思,“齑臼”自然是著名的“黄绢幼妇,外孙齑臼”,《三国演义》里,是杨修被杀的原因之一,“齑臼”受辛,是个“辞”字,高阳酒徒都辞而不见,仍然是说戒酒。“杜康初筮,正得云雷”,杜康乃酿酒之人,酿酒之前问卦,得到是“云雷”,按《易》:“云雷,屯”,不吉,既是不吉,自然就不酿酒了,仍然是戒酒。
于此可见,辛弃疾的酒杯必然也是才高八斗,否则,这一连串的典故,酒杯怎么能听得明白,如果是苏夫子读了这一串句子,恐怕要讥讽:“二十五个字只说得一个人止酒”。不过这两首词本来就是玩笑之做,所以也不必苛求了。
“细数从前,不堪余恨,岁月都将麹糵埋。” 意思浅显,感慨岁月在酒杯中虚度。“君诗好,似提壶却劝,沽酒何哉。”起初以为这句是对酒杯的说的,但是酒杯不能写诗,所以大概指的是“城中诸公”,“提壶”就是“鹈鹕”,一种鸟,但是往往让人想到提壶买酒,这句是说,诸公的诗好似提壶鸟在不断的劝说词人去买酒破戒。
和人闲聊,随口蹦出一句:“杜康初筮,正得云雷”,其实聊天的内容和这句词的实际意思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字面上有些有趣的谐音。不过之所以会记得这个句子,是因为辛弃疾两首出奇的写给酒杯的词。
两首词相隔数日。第一首《沁园春·将止酒,戒酒杯使勿近》: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浑如此,叹汝於知己,真少恩哉。
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人间鸩毒猜。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 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
起句就很有趣:“杯,汝前来”,大呼一声,把杯子叫到跟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从今天开始我要约束自己戒酒养生了。“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似奔雷。”这些年嗜酒,喉干舌燥的像口烧干了的锅,现在又常常瞌睡并且鼾声如雷。“汝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酒杯也要申辩一下,但是又不会说话,只好由辛弃疾代言,拿出了《晋书·刘伶传》的典故,“(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这样的放达清高,是历来酒徒所追捧的。“浑如此,叹汝於知己,真少恩哉。”酒杯辩解完,辛弃疾继续发言:你(指酒杯)对于知己,竟然这样的狠心, 太让人遗憾了!
词的下片继续数落酒杯,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首词其实没有明显的上下片之分,更像一篇散文。“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人间鸩毒猜。”你(指酒杯)以歌舞为媒,勾起人的酒兴,让人意志消沉,体质衰惰,这岂不是和鸩毒一样可怕么?(又是一个典故,出自《汉书》,古人以宴安为鸩毒)“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更何况过尤不足,再好的东西如果喜欢的过了头,也会导致灾难。“与汝成言:‘ 勿留亟退,吾力犹能肆汝杯’。”和你说定,不许逗留,赶紧退下,不然我把你砸碎!(肆是戮尸的意思,“无力犹能”这句出自《论语·宪问》)。辛弃疾这样的信誓旦旦,酒杯自然害怕了,“杯再拜,道‘麾之即去,招则须来’。”为了不被砸碎,酒杯只好言败, 进退从命。
一篇酣畅淋漓的讨酒杯檄文写完了,酒杯俯首听令,不敢逗留的走了,故事似乎就要做结,但是偏偏这时又横生事端出来,又是就有了第二篇《沁园春》,“杯如知乎”。
(题目中的战争是个噱头,唯一提到的战争只是倒霉的海陵王,郁闷的败在书生虞允文的手下。其实这篇 blog 只是读到一个同学关于柳永的感慨,随之的一些胡思乱想^_^)
说起《望海潮》,想到宋人罗大经的笔记《鹤林玉露》中的一则故事:“此词流播,金主亮闻歌,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 所以当时有人感慨:“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而罗大经却认为“此词虽牵动长江之愁,然卒为金主送死之媒,未足恨也。”也是因此,金主完颜亮的“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成了千古的笑话,就连临川同学的《牡丹亭》也不忘戏谑他一番, 第十五出 虏谍:
“已潜遣画工,偷将他全景来了。那湖上有吴山第一峰,画俺立马其上。俺好不狠也!吴山最高,俺立马在吴山最高。江南低小,也看见了江南低小。”
还有《西湖二集》甚至连《射雕英雄传》都不忘这段故事,柳永也可谓“先天下之忧而忧了”,一首《望海潮》,穿越了一个世纪来引诱可怜的海陵王完颜亮,让这位梦想着立马吴峰的“大英雄”在采石大败在了一个手生的手下——这样说来柳永在九泉之下应该和范文正会心一笑。
其实,柳永的《鹤冲天》还真有和范老夫子会心的地方,“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范仲淹的《剔银灯》:
“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
人世都无百岁。少痴騃、老成尫悴。只有中间,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牵系。一品与千金,问白发、如何回避。”
今天读宋词看到的一个小故事,北宋元丰初年,西夏人来议边界问题,韩缜是当时的丞相,需要远去和夏人商谈。临走前,他与爱妾刘氏依依不舍,通宵饮酒话别,韩缜送了爱妾一首词,就是后来挺有名气的《风箫吟》: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
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
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
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
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
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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