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升级完毕,一切都乱糟糟的:)
李白和王维同岁,但是却无唱和酬答,刚才看到有人问李白和王维是否有交情,于是想起来原来看过的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一套明人笔记小说,其中一则提到过李白与王维一起出游的场景,并有诗、画为证,可惜这套书不在手边,不过手边一部清人赵殿成笺注的《王右丞集笺注》里引用了这则笔记,摘抄如下:
世传《七贤过关图》。云是开元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是必有所传云。”
这则遗事出自明人陆深的《玉堂漫笔》。如果是真的,则李白与王维应该是有些交情的,否则不可能一起出游。但是赵殿成在这条引用后有按,摘抄如下:
成按:《东观余论》有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乃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也。跋云:“昔人深于画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观者。顾、陆、王、吴之迹,时有若此,如雪与蕉同景,桃李与芙蓉并秀;或手大于面,或车阔于门,使俗工睨之,未免随变安于拙目。故九方皋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驵隽,惟真赏者独知之。此卷写唐人出游状,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镳并驱,睇眄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求画者主名弗可知,要非俗手作也”’云云。画意亦奇,并附录于此。
《唐人出游图》里的宋之问和王维、李白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宋之问死的时候李、王二人不过才十来岁,不可能一起出游,所以跋中说好的画家有时会“得意忘象”。赵殿成之所以在这里提到《唐人出游图》,应该是对陆深《玉堂漫笔》中提到的《七贤过关图》有所怀疑:即使真有此图,也未必说明这七人真的一起出游过,也许只是画家郑虔的“得意忘象”。不过《七贤过关图》里的七人大致还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七人中也有不少是相互有交往的,真的一起出游也算有可能。如果郑虔的这幅图真正存在,并且这幅图是写实的,那么李白和王维应该还是有些交情的。但是因为这些不确定性,所以只能说“他们可能还是有些交情的吧。”
虽然国民性格或者地域性格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但是翻看史书,穿过时间读到某地某处的民风,与现在的情形一对比,往往有会心一笑,譬如西川。
同是四川,西川的民风与东川却有不同,就像最近网上一句俗语中写到的:重庆崽儿砣子硬,成都妹娃嘴巴狡 (其实是从seren的说明档里看的)。三国以后,西川兵祸不多,几次转手交接,比起黄淮一带,也算非常的平静。直到唐代中叶,南诏统一六诏背唐而附吐蕃之后,西川突然间就成了前线。也许是安逸久了缘故,从那时起,西川的士卒(== 男同胞)就落下了脆弱怯懦的名声。
所以,自韦皋之后,节度使镇西川,必须要从北方郑、滑、陈、许一带(在现在河南中部和东部,这些藩镇紧挨河北三镇,兵最精良)调兵来戍守,这种局面直到唐末崔安潜当了西川节度使才有所改变。他派遣大将到陈、许招募壮士入川,与蜀人杂居,一同训练,共得精兵三千。这三千军士头戴黄帽,所以右称为“黄头军”,与此崔安潜还从洪州招募弩手,训练蜀人使用弓弩,组建神机弩营(唉,三国时赫赫有名的元戎弩兵不知都哪里去了,以至此时需要从外地引进弩手,诸葛亮老人家九泉之下肯定要感叹了)。
情人节想起几个关于唐宋小说中的诗词故事。第一则是唐开元年间的,唐玄宗让宫人为边关将士做棉衣(准确地说应该是绵衣,因为那时棉花还不普及,冬衣用的是丝绵)。棉衣发放到军士手中后,一个细心的兵士发现自己的短袍里有一首诗:
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
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
畜意多添线,含情更著绵。
今生已过也,重结后身缘。
这个兵士肯定也是念过些书的,所以明白其中的意思,就告诉了自己的军官。军官又告诉了皇帝。唐玄宗拿着这首诗,遍示后宫,追问是谁做的,同时也许诺不会怪罪做诗的人。于是一个宫人就站出来承认了。玄宗顿生怜悯之情,尊重了这段上天指定的缘分,把宫女嫁给了那个兵士。虽然这个兵士未必是宫女的如意郎君,但是比起“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结果还是好了很多,毕竟那个兵士也不是不解风情的李逵式的人物。
因为“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句诗胡扯在一起的几个的话题。王翰这句诗虽然脍炙人口,但是对于它的解释,历来却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说“ 琵琶马上催”是催将士饮酒;另一说是催将士出发征战。意境上,第二种解释要更好一些,喧闹中透出一股悲壮,但是实际中,却又有不很合理。军队中以乐声作为号令固然常见,但是通常使用的是鼓、钲、箫、笳,简而言之,就是“鼓吹”。一般来说,击鼓是前进的号令,所以才有“一鼓作气”的成语;而击钲则是停止的号令,所谓“鸣金收兵”。因此,“钲鼓”也就成了行军打仗必不可少的乐器了,所以《汉书》上有:“遣执金吾侯陈茂假以钲鼓,募汝南、南阳勇敢吏士三百人。”
往往只有乱世才会有传奇的家族。有这么一个家族,于战乱中立国于一隅,革除苛政,奖励农桑,建立太学,保护了一方百姓的安定,恢复了一方汉文化之传统,国家败亡后,一支入胡,推动了北方少数民族政权的汉化,恢复了华夏衣冠;一支入越,维系了南越地区与中国的联系,亦推动了民族的融合。这个家族就是历经十六国、南北朝到隋唐的冯氏。
冯氏的先祖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晋国的毕万(也是魏国创始人的先祖),到了晋朝,由于永嘉之乱,冯氏避祸河北,这个家族第一位重要的人物冯安在西燕慕容永那里做过将军。西燕被后燕慕容垂灭亡之后,冯氏东迁到龙城 -- 这一年是394年。历史如幻灯般一帧一帧飞速闪过。395年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在参合陂大败于北魏;396年慕容垂反击,一度攻下北魏的重镇以及三年后的都城平城,但是不久便死去,慕容宝即位。北魏马上反扑,同年包围后燕的首都中山。396年慕容宝突围出奔龙城,后燕分崩离析。萎缩到东北隅的后燕并未逃脱灾乱的厄运,不久,慕容宝被贵族兰汗杀死,而兰汗又被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杀死,慕容盛又被臣下所杀,401年,慕容垂的少子慕容熙即位。此时,冯氏的第二位重要人物,冯安的儿子冯跋已经做到了后燕的禁卫军将领。慕容熙荒淫无道,冯跋杀慕容熙拥立慕容宝的养子慕容云(高句丽人,原名叫作高云),但是不久慕容云也被大臣所杀,冯跋平定了大臣的叛乱,自称天王,国号仍为燕,定都龙城,史称“北燕”,这是十六国里四个汉人政权之一,从此燕国才安定下来。
继续聊聊中国与朝鲜的关系。呵呵,因为朝鲜(韩国)不断推出"惊世骇俗"的历史地图,所以通过历史地图说说近一千年来中朝边界的变更以及原因。
故事从唐末开始,先看元和十五年(820年)中朝边境的大致地图:
新罗与渤海以及唐的边境是以后1000多年中朝边境的基础。我们可以把这段边境分作东西两部分。东部的边界大致到朝鲜的铁岭一带(参见上篇blog),也就是今天朝鲜的咸兴与元山之间的区域,东临东朝鲜湾(参见这里的现代朝鲜地图),直道明朝,这一直是中朝的东端边界。西部的边界此时是以流经平壤的大同江为界的。历史上中朝的西部边界经常在大同江与稍北的清川江之间滚动(当然也有中国占领朝鲜大部分的时候,此时谈边界也没什么意义了),譬如战国时燕国的辽东郡就是以清川江为界的。
在《光明日报》的网站上看到两篇讨论现代汉字术语误植的文章(中西日文化对接间汉字术语的厘定问题,近代汉字术语误植问题初探),它们讨论中国在从日本借鉴学习西方经验的时候,从日语汉字里直接借用术语翻译时出现的错误:这个错误主要是指用于翻译某个西语名词的汉字词汇,在古汉语里已经有了特定的意思,但是却被用作翻译不相干的西语名词。两篇文章都讨论了“经济”这个词的误植。经济在中国古代是“经世济民”的意思,颇类现在的“政治”一词,但是却被用于翻译 economy ,与本意不是很相关。第二篇文章的作者还深入的分析了这个误植的来源,因为即便是在日本,经济原先也是类似政治的意思,所以最早是用来翻译 political economy的。但是后来却被误用来翻译 economy 以及 economics(经济学),导致了现在的错位,还有一个误植的例子是“封建”,导致一个词语字面含义与本身含义的混乱。当然也有一些是翻译的不错的,譬如“社会”,譬如“哲学“等。呵呵,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近似误植的翻译:政党。
[img_assist|fid=124|thumb=1|alt=河北三镇|caption=河北三镇]
接着前几天的话题的多聊两句。对于唐代的藩镇,宋人有一句很有趣的评论:“弱唐者,诸侯也;既弱而久不亡者,诸侯维之也。” 安史之乱之后的唐朝,从表面上看,内忧外患,似乎已经衰弱到了不堪一击,但是却又残存了一个半世纪。这种“弱而不亡”的状态和藩镇之间的制衡以及中央与藩镇之间的制衡是密不可分的,看似四分五裂,实际上却形成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动态均衡,直到黄巢大起义,严重破坏了这个均衡,于是力量迅速的重组整合起来,不久某些藩镇坐大,再无其他力量可以制衡,唐朝统治终于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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